|
后序——
我的行草书情结
我生于陇西渭水河畔,记事起就在家父的督促下临习柳公权《玄秘塔》。我属《马》。马本性豪放,奔波终生、不畏路遥。在初中时,我不安于对颜、柳楷则的束缚,照猫画虎地描摹怀素《自序贴》、右军《兰亭序》。对行草书有热烈的愿望,总想追寻行草书纵横驰骋、无拘无束的那种绝妙的体验。
大学时期,在上海受沈尹默书学思想的影响,认识到自己对笔锋、笔势的控制能力太差,开始钻研执笔运腕,恪守中锋用笔,追求“二王”唯美的点画、结字和飘逸萧散的晋人气韵。在这繁华而拘束的城市仍然想起家乡滔滔的渭河、沉静的陇山,我还是回到了大西北,回到了故乡,后来甚至放弃了医生职业,整天奔波在笔墨的黑白世界里。
刚回大西北的几年中,我集中研习米芾的行草书。慢慢感受到米芾对笔法研究的精深程度,他锋出四面,或顺或逆或藏,总能依实际情况各个不同,再复杂的变化也能很好地控制笔锋的运动。这一切都依靠他高超的调锋换毫能力。后来又读到周星莲《临池管见》:“作字之法,先使腕灵笔活,凌空取势,沉着痛快,淋漓酣畅,纯生自然,不可思议。能将笔正用、侧用、顺用、重用、轻用、虚用、实用;擒得住、纵得出、遒得紧、拓得开,浑身全是解数,全仗笔尖毫末锋芒指使,乃为合拍。”至此,我对笔法有了深层次的领悟,有感而发,写了一首诗:“寒窗研墨二十年,铁砚欲穿少佳篇。宜将面壁悟真道,不沽虚名追圣贤。”
一九九五年初夏的一天,我正准备晋升主治医师的外语考试,兰州铁路局文联的刘采卿老先生来找,拿了一份第三届中国书坛新人新作展征稿启示,鼓励我参加。在医院工作期间,我一直将书法作为工作之余的一种乐趣,忙里偷闲,刻苦钻研,从不关注全国展事。经刘老
一鼓励,我便埋头创作了几天,但很不如意。临近截稿,突然来了点灵感,在六尺三开的窄条上写了李白的一首七言绝句:“登高壮观天地间,大江茫茫去不还。黄云万里动风色,白波九道流雪山。”当时觉得还行,但并没抱入展的希望。三个月后入展通知来了,是年中秋佳节我赴乌海观看了此展,对全国行草书创作动向有了全面的把握。回来后开始研究王王铎、傅山、张瑞图等名家的行草书。
书法艺术之美,经纬万端,变化不居,简而概之,首为神采,次为布局,再为点画。神采飞扬,气韵生动是书法艺术的第一要素。特别是行草书创作,生动的气韵和明快的节奏更为重要。王僧虔《笔意赞》云:“书之妙通,神采为上,形质次之,兼之者方可绍于古人。”蔡襄《蔡忠惠公文集》云.“学书之要,唯取神、气为佳。若模像体势,虽形似而无精神,乃不知书者所为耳。”书法艺术之神采、气韵、来源于书家的性情,刘熙载《艺概》云:“笔性墨情,皆以其人之性情为本。是则理性情者书之首务也。”行草创作重在追求神采、气韵。性情的高低之别,决定了神采的高低层次,刘熙载把书法的神韵分为高低两个层次,即“我神”与“他神”。我认为“我神”与“他神”并不是截然的两个层次。而是逐渐感悟中逐渐转化的过程,没有熟练而准确的对笔锋、笔势、空间的控制能力,无论“他神”还是“我神”都难以显现。具备了熟练准确的对笔锋、笔势、空间的控制能力,心摹手追古贤经典之神韵,方能渐得“他神”。同时培养升华个人性情,在长期的创作中将笔锋、笔势、空间的准确控制,与自己精神生活、性情、反复磨合,逐渐摆脱“他神”,凸现“我神”,达到“古化我神”,以手写心,以墨迹显示自我精神和个性的神妙境界。这是我一生的努力方向。
我常独自一个人在书斋,沏上铁观音,燃起茉莉香,播放《春江花月夜》、《高山流水》……诵读古诗文,特别钟情于苏东坡诗文。兴致来时,挥写一番,此时茶正酣,呷上一口,苦涩至极,慢慢回味出一点甘甜。也常约几个朋友在书斋,饮酒品茶,高谈阔论,待三分醉意、忘却自我,任情恣性、挥毫泼墨。本集六十余幅作品是在以上两种状态下创作的。呈于诸位前辈和师友,只当抛砖引玉,诚望不吝指正。
在本书付样之际,中国文联党组成员、副主席、书记处书记、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、著名画家冯远先生欣然命笔,在百忙之中拨冗作序。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张海先生为本书题写了书名。其对我的鼓励、奖掖之情令我深受感动,这些前辈师长对我的支持与帮助,不仅让我体会到作为一名艺术家的胸怀和情操,同时也为我今后的从艺之路,树立了值得永远铭记的楷模风范。
书法艺术之路漫漫而修远,我将不断上下求索,希望能以我的真诚和辛勤,用我手中的毛笔永远吟唱出我心灵的歌。
丁亥农历七月初六于好雨轩
林涛
|